“回到家乡的感觉如何?冴。”
糸师冴望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子,只是冷冷地回复:“我并不想回到这个恶魔遍地横行的地方,太肮脏了。”
“但你还是回来了。”
面对男子的不依不饶,冴转身就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这些酒肉和尚还是没能把它们消灭掉。”
“所以才需要你呀,你可是第一个从海外学成归来的驱魔师,在神父那里学习的感觉怎样?”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爱空大人。”驱魔师糸师冴的表情带着一种空洞的威吓。
“哎呀呀……失敬了。”爱空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并不想得罪这个年轻人,只是想缓和一下氛围,不过似乎二人气场不搭。
爱空知道冴身上背负着的东西远比他现在冷漠的回复要沉重和冷酷得多,但这个传说中代表着大和希望去教廷取经的少年的表现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短短几日,京都附近的妖魔鬼怪都失去了踪迹。糸师冴毫不手下留情,就肃清了本土僧人无法除去的妖魔们。
但,这只是游离在外的妖魔而已,更可怕的敌人却在另一处——也就是他们现在俯瞰着的一座诡异的蓝色五角型建筑。
那是一座建立在五芒星上的巨大监狱,由近畿数位寺院高僧和出云来的大阴阳师合力打造的镇邪场所,封印了三百名被妖魔附身的罪人。
原本,宫廷命令立即用最强的净灵之术消灭这些不洁之人,不愿杀生的主持阻止了大阴阳师,并向将军求助。
将军派来一名幕僚,名为绘心甚八。绘心身世神秘,但作为将军的全权代理,公家还是畏惧三分。这绘心一来就令京城的贵族们大吃一惊:他要让这些厉鬼们在封印中厮杀,然后将那最后最强的一名用阴阳术控制,成为将军的鬼武者。
京城的大人们觉得这实在太邪恶了,但他们更加畏惧的是将军的实力——如果真能控制着三百恶魔中最强之人,那么公家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大人物们想起来曾经有一名跟着渡来经商的洋人到海外学习西方驱魔术的少年,便不顾颜面求着被驱逐的传教士传信,想让少年回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少年对这片故土并无留恋,本想拒绝,可是那些大人物抛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回来的理由——他的亲弟弟,糸师凛,也在其中。
“到底谁才是魔鬼呢……”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爱空比起冴本人更震惊。虽然他和这个少年并不熟悉,但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背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是信仰吗?还是……
糸师冴回到了故土,代替那些伪善的人做刽子手,而这些人却对他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都在把他当成假想敌。
毕竟是一个“外人”,在这个排外的地方就要遭受流言蜚语。
可是这个少年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做着自己被要求的事情,完美地、无情地、坚定地将一切邪恶都净化一空。
对这样的冴,大人物们又依赖又痛恨,早就想看看他和那些封印里的恶魔们一决死战了。
“如果你不想对你弟弟下手的话,请交给我。”爱空在出发前对少年说。虽然他发誓不会杀生,但是怜悯之心让这位高僧觉得,如果不帮眼前这人渡劫,眼看骨肉相残,自己会更加罪孽深重。
糸师冴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擦拭自己的那柄西洋火器。这手铳里装填的是银色的弹丸,据说在西洋有驱邪的能力。
冴的手纤细好看,他抚摸着火器的长管,似乎在做祈祷的样子。
爱空听不懂拉丁文,也跟着默念了点佛经——不过或许是一种逃避自己心中杂念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不用了,爱空大人。”冴回复道,“这是我的责任。”
然后爱空就听到他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身上有不洁的东西,只是那时候我的力量还太弱小,而你们这些酒肉和尚都是贵族出身的世家子弟,我只能到海外去寻求方法……”
“糸师君,你——”
“爱空大人,您知道边狱吗?”
“似乎是西洋地狱的一种。”
“边狱是无罪但无信之人死后的场所,他们不会受到审判,但是也无法升到天堂。”
“如果是佛经里讲的,那就是轮回道中的一环。”
“不过西洋人不信有轮回,这些可怜的灵魂就只能永远待在这蓝色边狱了。”
确实,这封印里被关着的“恶魔”们都只是些孩子,还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因为被妖魔附身就被关了进去。
无罪但无信之人,说的就是这些懵懂的孩童。
“得在他们犯下大罪前让他们解脱,”糸师冴把枪上了膛,抵在了爱空的脑门上,“就算是那个孩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只是在被叫做蓝色边狱的封印里,厮杀已经经过数轮了。所有的少年都在一场场争斗中逐渐丧失了人性,只剩下对活着和胜利的渴望。
京都的大人物们的计划令绘心十分不满,但是明面上却不敢发作。
绘心甚八并非人面兽心之辈,相反,他对这些孩子的救赎是隐忍而背负污名的——他希望能让将军和京中大佬们承认,这些孩子是有价值可以活下去的。
虽然办法残酷了一些,绘心也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人发生不幸,只是没想到京都方面的态度非常坚决,已经派了高僧和阴阳师们前来处决“犯人们”,甚至还派了一名从海外归来的驱魔师。
“我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争取活下去。”绘心对这些少年们说。
这自然不用他多说,这些经历了如此残酷斗争的胜利者,已经将生存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的能力也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只是,这样并不够,单纯的求生欲并不能让人活下去——他们还要目标,还要理由
而这其中,理由最强烈的恐怕就是那个驱魔师的弟弟糸师凛了。
凛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虽然在这些被迫关进来的人里面是常态——但是他个人的理由总是比别人更私人和强烈一些。
这或许就是凛强大的理由吧?绘心看着他们这些孩子一天天变强,有的人甚至能够逐渐驾驭附身的妖魔,进化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只有凛,虽然击败了几乎所有人,却始终没有让妖魔附体,绘心甚至连它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东西一定非常的强大,强大到恐怖。
“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内心的魔鬼吧……”绘心看着糸师凛说,这时京都传话过来了。
“驱魔师大人需要一只猎犬。”使者传令道。
本来绘心以为那个糸师冴会指名自己的弟弟,可是当他打开信封后,却赫然看见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的名字。
士道龙圣,一个在这些人当中可算是十恶不赦的真正的恶魔。
“驱魔师大人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啊……”
经历了一番折腾,那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恶魔猎犬终于被送到了驱魔师的面前:他身上缠绕的是圣人的裹尸布,是圣人的灵体镇压恶魔之力;又被刻着玫瑰印记的皮带从头到尾拘束着,身体无法动弹;嘴上还套着禁言术加持的口枷,因为要防备恶魔的低语。
可这些东西都阻挡不能了士道的本能,他一醒来就嗅到了甜美的猎物的味道,他咬断了口枷,并狂啸着:“快让本大爷吞噬你啊!我的食物——”
士道被一记皮鞭打断了狂言,他的恶魔之语也没有其作用,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恐惧或者被诱惑的情绪,似乎无动于衷。
“看来那些老头子被你的污言秽语伤得不轻啊……”那一身纯白的美人说道,“不过这对我这个吃过圣餐领过圣体的修行之人没有作用。”
恶魔猎犬不知道他现在的主人在说什么,还伸长了脖子,想用那沾满津液的舌头去舔舐对方,口中吐着白气。
“你好香……本大爷要上了你!”他吸着气,并毫不掩饰自己身下的兴奋。猎犬说不清这是因为疼痛、对方的体香还是单纯只是自己发情,只顾着自己狂躁地对着那人喘气流口水。
这个举动终于让对方有了一丝变化,那纯洁的驱魔师眉头皱了一下——士道更兴奋了,他喜欢这种对方被自己挑逗成功的快感。
只是士道还不知道自己触动了对方的逆鳞——冴看到这样的猎犬,不由得想起来弟弟以前第一次被未知的魔物附体时的表情,所以皱起了眉头。
“你就随便挣扎吧,反正我已经在你的体内嵌入了钉子。你要作为我的猎犬战斗到死。”主人又抽了它一鞭子。
“嗷呜——原来你要做我的主人!太有趣了!”他甚至学起了狗叫。
这种态度倒是让对方又轻蔑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这就是肉身成魔的人吗……你也很有趣呢,狗。”
有肉身成圣的人,自然也有肉身成魔的人。士道龙圣是糸师冴从那堆恶魔之子当中挑出来做自己的使魔的,凭的就是他已经与体内恶魔完全融合的精神状态。
如果只是普通的附身恶魔,糸师冴并没有把握用圣术控制,因为它们可以不受肉身的影响——而士道则是完全相反的一个特例。
如果是凛的话……冴很好奇,凛的附身恶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凛身上那东西的出现是突然的,让凛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个孩童的肉体做不到的事情,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原型。
以前,冴以为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毕竟在过去他们也只是普通的浪人的孩子。糸师家懂一点巫术就已经在平民里混得不错,但他对驱魔术一无所知。
可是在从教廷苦修了数年后,冴仍然无法看清凛身上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所以才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实验品。
如果在士道身上成功的话,那么将来控制凛也不会太难吧……冴是这么打算的。为了拯救弟弟,他要把本该被“净化”的凛变成自己的使魔,这样一来不论是京都还是幕府都没有理由阻止他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当然,如果能除掉那个附身的妖魔又不伤害凛更好,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留在凛的身边呢?
驱魔师大人没有理会那猎犬持续性的骚扰,他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道场内,被带着镣铐的恶魔之子们被放逐到场中,像是一群正在互相争斗的野兽。而这边的僧人和阴阳师们排成了一列,整齐划一。
只有驱魔师带着他的猎犬站站在高处,居高临下。
“冴——你(kisama)——我要杀了你!!!”凛像一头野猪一般冲出来,把身边的人都冲得东倒西歪。
只是,他被人拦住了。
不,准确来说是和他一样的恶魔之子。
“士道?!你这条狗让开!”
“嗷呜——你说对了,凛弟弟!我现在就是你亲爱的哥哥的狗,每天舔着他的大腿和他的小兄弟。怎样,羡慕吗?”猎犬口出狂言。
凛知道这只是对方的恶魔低语,自己早就见识过这个家伙的下品了。在他被冴抓走前,也是对着自己用如此这般的口吻说话的。
只是士道的魔力对糸师兄弟似乎都不太管用,换来的只是凛的一顿暴揍而已。
几名僧人对着他们这些不洁之物念经,数人头昏脑涨开始发狂,眼看着其他人的恶魔体已经显露出来……
凛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的力量支配了其中一人,同时撂倒了数人。
这些家伙在抓自己的时候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而现在的凛已经不是当时的凛了,他的能力更上一层楼——别说真身了,凛现在甚至不需要动用那股力量就可以轻松撂倒这里除了那狂犬外的大多数人。
所有的阴阳术、经文都开始集中到了糸师凛的身上,这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终于开始头疼脑热。
“喂!冴,你站在那里念经,是怕了我吗?!”凛的表情扭曲着,眼白变得漆黑,瞳孔发着红光。
“当你开始提问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凛。”冴仍然居高临下不冷不淡地回答,不过手中的手铳已经举了起来。
一道银光擦过了糸师凛的脸颊,鲜红的血液渗出来。只有这时候,他们在能看出这些孩子也是人类的孩子吧……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除了他们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以外……
“你是要对我心慈手软吗?”凛质问道,“明明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离开了我!”
冴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凛的大腿。
“好痛啊——痛死了——但是我的心早就承受过比这更疼的东西了——哥哥——”凛晃晃悠悠地,四肢在地上,像野兽一般爬行着,并将同样四肢着地的士道撞飞了出去,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
“哥哥——哥哥你知道吗?当时凛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是凛主动召唤了恶魔!因为凛想追上哥哥的脚步……”
冴的脸色变了,他还想继续刺激凛让他的魔物显形,可是眼前的场景似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凛流着口水,双眼狰狞发黑,同时一股黑漆漆的污泥逐渐包裹他的全身……
冴想起来了,他早就见过弟弟体内的那东西,只是因为那东西对自己造成的精神污染太大,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那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淤泥,上面有着无数的触手,和无数的大嘴,没有其他的器官,像是肉块的集合体在不断膨胀。那些大嘴喃喃地对着他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小时候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现在作为一名在教廷也算是拔尖的驱魔师,糸师冴清楚地知道,凛身上的东西是自己无法阻止的——祂的名讳就连圣经都不会记载,而是存在于人类历史之外的古老的神祇。
糸师冴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绝望,虽然他的猎犬仍然在嘶嚎,但对那已经变成非人非魔之物的外道存在,再狂的猎犬也无能为力。
“撤退吧,”爱空见到冴的状态不妙,赶紧劝说道。“在那东西暴走前我们不能让封印被打破。”
冴虽然精神受到了冲击,但是他知道利害,于是让那狂犬断后,自己也从这蓝色边狱撤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冴第一次情绪外露了出来,他重重地锤了桌子,那桌子裂开了。
“嗷,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发泄。这也挺可爱的。”烦人的猎犬在他的身旁吠着。
“滚开!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冴根本没在意那家伙的话,他只想着自己和弟弟身上的东西战斗的各种可能性,但是却看到的只有绝望……
“我可是你的狗,不算人。”
冴没有继续理士道,那不可名状之物光是想象就令他的精神力被极大地消耗了,他甚至有些站不稳,差点儿跌倒——却被士道一把拦腰抱住。
“喂,神父大人,你现在可是浑身破绽啊!”恶魔猎犬得意地笑着,这笑声不知为什么还带点温柔。
不过猎犬没有放过这个可乘之机,他在冴下意识的反抗中最终还是将他压在了地上,用口水“洗礼”了对方全身上下所有的角落。
对方的不反抗反而让猎犬迟疑了,他刚刚撕开了这个人的衣服,却看见那里有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那是苦修者用皮鞭对自己进行惩罚后留下的痕迹。
突然,士道的喉咙被身下人一把掐住,窒息的感觉却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要做就赶紧做。”还是那么趾高气昂地那人命令道,只是语气有些自暴自弃。
“啊啊,我的神父大人!”士道假装在祷告,“不过神父大人啊,你们传教士的‘升天仪式’真的太无趣了,那不过是动物在交配——还是让恶魔大人来教教你什么是人类的欢愉吧!”
教义是不允许他们这些圣职者有任何“七罪”的,恶魔说的这种也不例外。每当苦修者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魔鬼的诱惑,他们都会在身上留下伤痕。
糸师冴身上的伤痕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旧伤还被新伤覆盖了下去。原来他一直深深地掩埋着自己的感情和本能,只是作为一个无情的驱魔机器活着的。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弟弟变成那幅模样,自己可能只能亲手杀死他才能让弟弟解脱……
冴没有想到真的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会变得如此的脆弱——那可是他自己的亲弟弟啊!那个凛,可爱的凛……
所以现在这种放任猎犬在自己的肉体上留下伤痕的行为,是冴对自己最大的惩罚,他想用这种悖教的痛苦来盖过内心的伤痛。
“快一点……”冴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别的声音。
猎犬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他的冲击速度加快了,嘴里发出欢快的嚎叫。爪子胡乱地在主人的身上游走着,在许多伤痕那里反复摩擦,让主人被自己的指甲戳着敏感的地方。
就算是这样,主人还是矜持地没有叫出声来,最终只是咬着自己的手臂,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这场惩罚没有赢家,有的只是变得扭曲的主从关系。
在再次见到凛之前,这段关系还会再持续下去吧……士道望着已经被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睡过去的主人,不由得想着。
他是个靠本能行动的人,不过这一次似乎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和那个傻弟弟味道很像,但是却更加美味的驱魔师大人。
“对不起,凛……”驱魔师在睡梦中挣扎着,而他的猎犬第一次觉得厌恶上了那个占据着主人内心的家伙。
士道还不能想清楚,因为凛的存在自己才能留在冴的身边,他对这对兄弟的感情是复杂而矛盾的。
只是他的本能跟他说,下次要更用力一点,好让主人不再去想那个家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驱魔师大人每天都在机械式地加强训练自己的能力,到了晚上猎犬就出来吞噬了月亮。
而在蓝色边狱里,又经过了一些厮杀,教廷对糸师冴这个东洋人丢了他们驱魔师队伍面子的事耿耿于怀,甚至还派了其他的神父过来围攻蓝色边狱。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冴的变化让爱空觉得自己无法再坐视不管。
“再这样下去,不论是京都还是幕府都会对你失去耐心的,你还想救凛吗?”坊主关切地劝说道。
他不是不知道冴在做什么,但作为出家人,爱空很难开口去说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弟弟的名字,糸师冴才有了回应:“我会结束这一切的,哪怕是用我的生命。”
“……”爱空无言以对,他知道冴做了艰难的抉择,也不难猜出这个对自己严苛到变态的人最后会怎样做。
“到时候,我希望下手的人是你,酒肉和尚。”
“你见了你们的神,别忘了告诉他,我是为了你破戒的。”
“那也要能见到才行。”
两个人头一次互相认同对方,作为人,而不是哪个神的信徒。
临行的日子到来了,糸师冴悄悄地打破了结界进到了封印里。封印里一片狼藉,似乎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这一次,糸师冴只是为了糸师凛一个人而来的,而对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也从瓦砾堆里爬了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我已经不需要哥哥了……”凛平静地说,“我已经可以战胜他们所有人了。”
“凛……”
“只要我们不再是兄弟,你就能从那和尚说的苦海中解脱吧?”凛似乎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兄长。他从小是带着那种近乎偏执的仰视在看着他亲爱的哥哥的,而后是疯狂的仇视……
“我能保护好自己,”凛继续说,“所以——”
冴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抱住了弟弟。这份温暖是他能带给兄弟唯一的慰藉,很快这温度就要消失了。
在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冴把一颗受过祝福的钉子刺进了凛的胸膛,又把另一颗刺进自己的。
两人同时倒在了血泊里,至亲的血液相互混杂着,伴随着魔力的流动。
“为什么……”凛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那和尚骗了自己,恨意又重新席卷过来。他挣扎,可是没有用,身体里的力量似乎正在离自己而去……
冴摸了摸凛的头发,带着凛许久未见的温柔的兄长的笑容:“你只要陪在哥哥身边就好了。”
那不可名状之物被圣职者的躯体吸引着,祂蔓延着,用无数张大口去吞噬那美味的肉体,却在离开宿主身体后,因为钉子的影响再也无法回到那边。
冴身上的是恶魔给他的被诅咒的钉子,而在凛身上刺着的是他自己最后一颗驱魔的圣物。
“我会……带着那东西死去……”冴断断续续地说,“凛……你要好好地……”
“哥哥!”
“谁允许你死了?!”一个声音冲了出来。
那是恶魔的低语,那是猎犬的狂吠。
“我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全都是我的食物!”漆黑的双翼从天而降,划过了夜空,也划过了结界。
奄奄一息的冴吃惊地望着凭自己力量挣脱了拘束和打破封印的这头猎犬,同样吃惊的还有在一旁本准备不顾冴的请求自己上阵的坊主。
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上升起,那是一条红色的巨龙,在空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团不可名状之物吞噬殆尽……
大红龙,净化一切的火焰,这一切都说明,士道身上的东西似乎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强大,以至于连那古老之物都能吞噬。
原来是这样……冴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失血过多的他很快就意识模糊……
等到回复意识的时候,冴发现自己和弟弟一起躺在一条航行中的大船的舱室里,旁边坐着爱空坊主。
“我得回去了,就送你们到这里。”
“这是去哪里的船?”
“去南洋,去西洋,去哪里都好。京都的人已经开始追杀你们了,我是偷偷把你们当成货物运出来的。”
凛还睡得香甜,他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孩童的天真。
冴望着爱空,知道自己欠了这个人许多。同时他也想知道另一个家伙的下落:“那个……士道呢?”
爱空摇摇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在找他。放着那么强大的东西在外面,老头子们每天睡不着还得叫我们去念经。”
“‘东西’……他可比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有人性。”驱魔师讽刺道。
“也许吧……”坊主无奈道。
两个人许久地沉默。
“再见了,‘糸师家的’(いとしいの)冴。”破戒僧戴上斗笠,消失在船头的薄雾当中。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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